我们住的酒店距离雷神山约半小时车程,由于武汉已经彻底封城,所有居民均在各自家中自我隔离,公交车就成为我们医务人员上班的专用交通工具。
21点公交车准时到达酒店。
我上了车,诺大的公交车上只有我一名乘客。
一路上看着窗外,欣赏着静谧的夜色,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及车辆。
沿途闪烁的街灯和一幢幢漂亮的建筑从身边不断滑过,提醒着我,这是一座美丽而现代化的城市,然而此刻的人民却在遭受着磨难,整个城市仍然笼罩在疫情的阴影之下。
随着思绪的流淌,雷神山医院很快就到了。
下车时,看到门口还停着其他医院的包车,司机师傅在等待晚归的夜行人,那些与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各省市的援鄂医疗队员。
22:00我与夜班医生做交接班,得知1床今天出院了,内心充满了欣喜。
而且明天还有3位病人也即将治愈出院了。
说到1床,这位从外院转入雷神山医院的年轻女病人,前后已经住院了近30天,5天前开始就不断打铃,反复诉说自己胸闷、心悸、手抖等各种临床症状,固执的认为病毒在体内已开始转移,随时会死掉。
然而无论是她的指脉氧饱和度、心电图、抽血检查均正常,关键是复查胸部CT提示肺炎已基本吸收,核酸也已两次阴性,符合出院标准。
我们认为她是长期在幽闭的环境中隔离太久,引发的各种焦虑体验。她却坚持认为自己已病入膏肓,根本不承认是焦虑。
还好每位当班医生均不言放弃,耐心的进舱陪伴她,开导她,微信里也在不断地鼓励她,并且结合她的症状及我院中西医的优势,给予中药调理。直到昨天她才彻底放松下来,所有的症状也一并消失。据说今天她出院时心情非常好,吃到了我们护士妹妹给她带的上海特产,还写了感谢信,发了朋友圈来表达她痊愈后的感激之情。
不知不觉已近凌晨2点,仁济医院的一名医生还有1小时就要入舱来接替我。这个时间,大概除了我们,整个城市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进入梦乡,整个病区此刻也非常安静,只能听到一些浅浅的鼾声。
突然,一阵拍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,护士告诉我25床又起来了,想破门而出。这个前几天收的患有老年痴呆的男病人,时而清醒,时而糊涂,几乎每天都会有拉扯我们防护服的动作,上一个夜班还打碎了洗脸台盆,弄伤了自己手,我们的医生给他做了包扎。没办法,隔离病房不能有家属陪护,医务人员的责任就是保证病人安全,于是我还是冒着防护服被扯坏的风险进去安慰老人,直到他情绪稳定。
夜深人静,难免会忍不住想起家人,她们都睡了吧?女儿很懂事,在我走后画了两幅画,一幅是我,一幅是家中的绿植。
此后的黑夜将不再漫长,再过一周就是春分了,“春分者,阴阳相半也。故昼夜均而寒暑平”。 从春分开始白昼将比黑夜长。以浪漫的樱花著称的美丽江城,早樱也已挂满枝头,春意盎然。
在广大医务人员共同努力下,每天的确诊病例已越来越少,而治愈出院的患者越来越多。相信在不久的将来,大家都可以摘去口罩,露出久违的笑脸。
奚希相: 我校医学院2000级校友,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,是第一批自愿报名驰援武汉的医生。
本文于2020年3月13日发表于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咨询平台。